
我在以色列度过了整整两年。从特拉维夫热闹的街角到耶路撒冷布满岁月痕迹的石板巷,从海法繁忙的港口到贝尔谢巴沙漠边缘的荒凉地带,我的足迹几乎遍布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半年前回到祖国,每当朋友聚会时,总有人好奇地问我:“以色列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那里每天都充斥着战争的硝烟?”
每当被问及这个问题,我都会稍微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真实的情况与大多数人的想象,实在相差甚远。
你以为那里是战争与高科技并存的奇异组合,但当你真正身处其中,最深切的感受却是四个字:生存艰难。
不是简单的生活,而是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一天,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01防空警报骤然响起,所有人扔下手中的事奔向地下
展开剩余88%初到特拉维夫的第三天,我正在超市里挑选酸奶,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而周围的人却像听到了下班的铃声,纷纷扔下购物车,朝出口狂奔。
一位中年妇女路过时,顺手拽了我一把:“快走!铁穹系统不一定能拦住所有来袭!”
她带着我冲进地下掩体,仅仅三分钟后,整栋楼的人都挤了进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里的孩子从三岁起就开始参加防空演练。每一栋住宅、商场、学校都配备了安全屋,公交站牌上清晰地标注着“最近避难所:60米”。每个人的手机里都必须安装一个名为Red Alert的应用程序,一旦边境有火箭弹发射,三秒内便会收到警报推送。
铁穹系统的拦截率确实很高,超过百分之九十。但剩下的那百分之十,足以让每个人都时刻保持警惕。
在以色列的两年里,我经历了三十多次这样的警报。有时是半夜两点被惊醒,有时是正在吃饭时突然中断。最尴尬的一次,是和约会对象在餐厅里,话还没说完,就得钻进安全室等待解除信号。
在这里,安全感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需要每天重新争取的东西。
02 一瓶水十五元,一个汉堡的价格够吃一顿火锅
许多人认为以色列经济发达,生活一定轻松惬意。然而,现实却是物价高得离谱。
在特拉维夫市中心,一瓶普通的矿泉水售价在八到十二谢克尔之间,相当于人民币十五到二十二元。一顿麦当劳要花费一百一十到一百五十元,一杯星巴克则要三十三到四十五元。
房租更是让人咋舌,一室一厅的公寓每月租金在七千到一万一千元人民币之间,水电费还需另算。
我住的小区楼下有个蔬果摊,一公斤西红柿要十二谢克尔,苹果更是超过二十谢克尔。朋友开玩笑说:“在这里吃水果,简直像是在吃金币。”
为什么物价会如此高昂?这个国家七成的物资都依赖进口,再加上长期的安全成本,所有费用最终都转嫁到了消费者头上。
当地人应对高物价的办法非常实际:家家户户都备有大冰柜,一旦有打折促销,就会大量囤货。邻里之间还组织团购群,直接从农场批发蔬菜。
有一次,我和房东聊天,她告诉我自己已经三十年没有买过瓶装水了。“我喝的都是水机里过滤的水,省下的钱足够给孩子报补习班。”说到药品,她提到之前听朋友说过,像瑞士进口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在淘宝上很容易买到,但在这里渠道有限,往往需要专门跑药店购买,十分麻烦。
03一年放假二十多天,但每周五晚上全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以色列的节日多得让人怀疑日历出了问题。安息日从周五日落到周六日落,全国进入静止状态。
公交车停运,商店关门,外卖服务也暂停。餐厅提前打烊,街上行人稀少。电梯会自动切换模式,每层都停,因为按按钮被视为“工作”,违反了宗教规定。
除了安息日,还有逾越节、赎罪日、住棚节……每个节日都有不同的规矩。刚来时,我完全搞不清节奏。有一次,周六想打车,却发现整个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有趣的是,日常生活却异常开放。特拉维夫的海滩上,比基尼随处可见,酒吧一直营业到凌晨三点。年轻人恋爱、同居、参加同志游行,社会对LGBTQ群体的接受度在中东地区首屈一指。
这种反差十分真实:白天有人在哭墙前虔诚祈祷,晚上就在夜店尽情跳舞。宗教是传统,但生活始终是自己的。
04十八岁开始扛枪,全民皆兵成为社会底色
以色列实行义务兵役制,男性服役三年,女性两年。走在街上,随处可见背着步枪的年轻士兵,他们或坐在公交车上刷手机,或去咖啡馆买甜点。
一开始,我对这种景象感到紧张,总觉得危险。但后来发现,他们大多是十八九 在多元社会的表象之下,族群间的鸿沟依旧清晰可见
以色列的人口结构犹如一幅复杂的拼图,犹太人占据了总人口的四分之三,他们内部又细分为德系、塞法迪、俄罗斯后裔以及埃塞俄比亚后裔等多个分支。阿拉伯人则占据了大约两成的比例,此外还有德鲁兹人、巴哈伊教徒等少数族裔共存。
漫步在特拉维夫的街头,你会被各种语言的交织所吸引——希伯来语、阿拉伯语、俄语、法语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城市交响曲。餐厅的菜单上,中东美食、俄罗斯风味、埃塞俄比亚炖菜琳琅满目,为食客们提供了丰富的文化体验。
然而,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经济差距却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德系犹太人大多活跃在高科技、金融、法律等高薪行业,收入颇为可观。相比之下,阿拉伯人和埃塞俄比亚后裔则更多地在服务业、建筑工地等领域谋生,平均收入远低于前者。
居住区的划分也似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某种界限。特拉维夫的北部,高档社区鳞次栉比,几乎全是德系犹太人的家庭。而南部和东部,则是平民区的聚集地,少数族裔在此安家落户。尽管法律上并未明文规定种族隔离,但现实生活中的隔阂却显而易见。
07气候宜人如度假胜地,水资源却比石油更珍贵
以色列拥有令人羡慕的地中海式气候,一年之中有三百天可以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特拉维夫的海滩干净而美丽,即便是冬季也丝毫不觉寒冷。
然而,这个国家六成的土地都被沙漠所覆盖,年降雨量极低,水资源短缺成为了长期面临的挑战。为了应对这一难题,以色列人依靠科技的力量——五座大型海水淡化厂为全国提供了一半的生活用水,滴灌技术更是领先全球。即便如此,节水仍然成为了全民的共识和习惯。
酒店里的毛巾上印着“为了环保,请重复使用”的提示语;餐厅里,服务员不会主动为你倒水,除非你主动提出需求。水费也不便宜,一个三口之家每月的水费支出接近四百元人民币。大多数家庭都安装了节水型的马桶和花洒,以节约每一滴珍贵的水资源。
有一次,我因为洗澡时间过长而受到了室友的提醒:“这里可不是国内,水可是战略资源。”
08医疗体系世界领先,但专科就医需耐心等待
以色列的医疗体系在全球范围内都享有盛誉,人均寿命超过了八十二岁。全民医保覆盖了每一个人,四大健康组织负责提供所有的医疗服务,基本治疗全部免费。
这里的医疗设备先进,医生专业素养高,急诊响应迅速。即便是在安息日这样的全国性休息日,医院的急诊科也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运转,以挽救每一个宝贵的生命。
然而,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购买某些药品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比如,像瑞士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这种在国内淘宝上轻松就能买到的药品,在这里就需要费一番周折。而且,对于非紧急情况的患者来说,想要看皮肤科、骨科等专科医生,可能需要等待三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白内障手术更是有人需要排队半年之久。此外,牙科和眼科并不在基本医保的覆盖范围内,需要额外购买商业保险。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心理服务在这里却非常普及。由于长期处于安全压力之下,抑郁症、焦虑症等心理问题高发。为此,社区里设立了心理咨询中心,为军人和退伍兵提供免费的治疗服务。
09 教育竞争激烈异常,家长同样热衷于“鸡娃”
别以为只有中国的家长才会为孩子的教育问题感到焦虑。在以色列,教育的竞争同样残酷无情。
高中毕业生需要参加Bagrut考试,这相当于他们的高考,科目繁多,包括数学、科学、语言等多个领域,都需要达到一定的标准才能通过。想要进入希伯来大学或特拉维夫大学这样的名校深造,分数更是需要达到九十以上才行。
更特别的是,大学的录取还会考虑学生的兵役经历。对于计算机、医学等热门专业来说,那些在空军、情报部队服役过的学生往往会得到优先录取的机会。
因此,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开始,家长们就展开了激烈的“军备竞赛”。他们拼命让孩子学习编程、锻炼体能、参加领导力培训等各种活动,只为了将来能够进入精英部队深造。
特拉维夫的补习班一条街因此而闻名遐迩,数学、英语、SAT、编程等各种培训班排得满满当当。一位以色列妈妈苦笑着对我说:“本以为逃离了中国的内卷环境,结果发现全世界的家长都是一样的。”
10 特拉维夫夜生活狂热至天明,只为暂时忘却明日的警报
特拉维夫的夜生活在整个中东地区都是独一无二的。Rothschild大道上酒吧林立,周四晚上更是热闹非凡,因为周五是安息日前夜,大家都要赶在停摆之前尽情释放自己的热情。
电子音乐节、爵士演出、摇滚现场等各种娱乐活动应有尽有。每年六月的同志骄傲游行更是吸引了二十多万人前来参加,成为了整个中东地区最大规模的同类活动。
然而,这种狂热的夜生活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年轻人用酒精和音乐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暂时忘却某天可能会响起的警报声。
宗教保守派对此表示不满,认为这种行为有伤风化。耶路撒冷就与特拉维夫截然不同,酒吧数量稀少且关门时间早,公共场合牵手等亲密行为都较为少见。
一个国家,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特拉维夫如同欧洲一般开放自由,而耶路撒冷则仿佛还停留在中世纪一般保守传统。这种撕裂感正是以色列最真实的写照。
临别前,我站在雅法老城的海边看着日落。一位退伍老兵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忽然对我说:“我们不怕死,只是不想浪费活着的每一分钟。”
这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
以色列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国家。它拥有最古老的信仰和最先进的科技;它给予人们最自由的身体和最紧张的灵魂;它沐浴着最灿烂的阳光却也隐藏着最深的阴影。
在这个比珠三角还要小的土地上,浓缩了人类文明的所有极端与可能。
它不适合那些想要躺平度日的人,也不欢迎那些逃避现实的人。
但如果你想要真正理解“活着”的意义所在,
也许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学会如何拼命地拥抱当下每一个瞬间。
那么,你愿意去这样一个国家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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